冷爭妍
以为自己写得很好,其实总是很烂的小透明。
如果被喜欢,真的很高兴。谢谢大家喜欢,你们都是天使。
 

《伊莎贝尔(上)》

*上中下完嚮哨脑洞,嚮导叽、哨兵羡。

*设定乱七八糟,请大家别太较真,爸偷爸偷。

*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果发现巧合,请不要说出来,爸偷爸偷。

01

莫玄羽是个远近驰名的废柴哨兵。

他十岁上就觉醒,在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年纪,被迫带着一团黑糊糊的、被自己D级向导母亲称之为「精神体」的东西,硬是报名了当年帝国首都的哨兵暨向导学院入学考试,还大爆冷门地考过了,以低龄破格录取,甚至登上《帝国时代报》头版,让首都凡是姓莫的人家都觉与有荣焉。

可惜莫玄羽不懂得积极进取,个性懦弱又畏缩,自然被高年级的哨兵三天两头欺负,在学院的第一个学期就掛了三科。加上没有向导愿意帮这样软弱的哨兵疏导,第二个学期时莫玄羽就因为各种官能障碍、以及涉及骚扰高年级向导而被退学,精神图景濒临崩溃,连觉醒时那团黑糊糊的「精神体」也不见了。

按理说,一个学生被霸凌到精神体消失,帝国学院一定要当成重大事件处理,但这莫玄羽的身份暧昧,似乎导致了学院高层插手、强行压下消息,把这奄奄一息、疯疯癫癫的小少年赶回家去了。

这件事情学院做得极不光彩,据说那高层本以为自己只手遮天,其实早就给了仇家可趁之机。没多久,那名高层便被爆出单方面强行中断对某向导的标记,而该向导还是在学院就读的优秀女学生、莫玄羽就曾经是她的爱慕者;那女孩被同侪耻笑与已婚教授有染、又被教授指控是她主动诱惑;她为了继续求学而与另一名哨兵建立标记,但没多久便因精神触手虚弱、没有适当哨兵的信息素补充,最后神经衰弱而自杀身亡。此事件后,那名高层的所有不堪的恶形恶状都被拉出来清算了个遍──原来曾经受过此高层强迫标记的向导不计其数,还纷纷以为自己是此高层的「白月光」──这个丑闻几乎让那高层的家族声望一落千丈,因此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学院,从此关起门来做人。

所以,莫玄羽暧昧的身分就算也在这丑闻中被揭发──作为这位高层的私生子──也早就没人在乎这形同废子的哨兵了。

没想到三年后,莫玄羽又像没事人一样地来报名帝国哨兵暨向导学院入学考试了!

没想到,即便他已经没有精神体、年龄也尚未达到十六岁的入学考资格限制,他还是被破格录取了!

他被录取的原因竟然是,入学考面试官是与他百分之百匹配的向导!

而那位向导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退役上校──含光君蓝忘机!

这消息肯定又能登上《帝国时代》头版了!一个连精神体都没有的废柴哨兵竟然与一个3S级向导百分之百匹配,莫非是达尔文进化论的反例吗?

话说这边,其实莫玄羽有点后悔来考试,甚至埋怨笔试题目为什么那么简单,让他闭着眼睛左手写都能考过。

然而他不会承认,当他在重生的那一刻,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帝国学院会会旧人,再思索下一步要怎么办。於是就顶著这副十四岁的壳子,替这倒楣孩子把未竟的志业走完。

在面试前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很像他上辈子的向导一样霜冷严寒、固执又古板,跟自己还互看不顺眼。因此他原是打算掉头就走的……虽说他来考试的原因有一半是为了想看看当初被强行中断标记的、自己的向导,现在怎么样了。不过在他闻到那明显不如以前强大却还是能把许多普通哨兵分分钟辗死的高级向导气息之后,莫玄羽当机立断要离这个人愈远愈好、老死不相往来。

转身就跑的那一刻,他却被一匹美丽至极也熟悉异常的淡金色纯种马挡住了──阿克哈塔克是世界上极为稀有的「汗血马」,通体香槟色的柔亮毛皮不带一丝杂斑、马鬃浓密又干净。此刻牠垂下优雅的头颅,琥珀色的温驯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这个年轻哨兵,浑身上下湧动着高级向导的磅礡精神威压,这让没有精神体的莫玄羽动弹不得,只能被马头戳著背脊,四肢僵硬地走进了面试小厅。

莫玄羽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好久不见啊避尘」,眼底便倒映出那个人,琥珀色的冷凝双眸和他的强大精神体如出一辙。

坐在会客长桌正中央的颀长男人站起身,眼波在莫玄羽身上流转之时,他下意识地撤掉了精神屏障让对方的精神触手接近──就像上辈子那样熟悉得不假思索。而当男人的气息渗进他久未疏导、如狂风过境般凌乱的意识云之时,两人都因为那强烈契合的匹配度,不约而同地愣住了。莫玄羽更是差点依从本能,冲上去标记那位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向导──这是上辈子从未有过的感受,他从来没碰过与他匹配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向导。

蓝忘机──那个男人也是一样,从没遇过高匹配度的哨兵──而他俩上辈子的匹配度最高只停留在百分之七十八左右。

半晌,待莫玄羽的意识云变得干净而平缓,蓝忘机才面无表情却明显有些依依不舍地将自己的精神触手从年轻哨兵的脑袋上「撕」了下来。

金色的阿克哈塔克不疾不徐地踱到蓝忘机身边,四只眼睛一齐看着莫玄羽,蓝忘机最后道:「你被录取了。」

那嗓音又低又磁,说不出的缱绻好听。

莫玄羽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只能马不停蹄地开始计画他的逃学之路──年轻时他最烦学院里面各种军事化的严苛规定,去了前线才真正体会了一把浪到飞起的美好人生,现在压根不想入学。只要知道自己的前向导目前过得还不错,并没有出现一般向导失去哨兵后精神图景崩坏的症状,莫玄羽就觉得自己牵掛已了。

憋了半天,他想出一个借口:「教授,我没有精神体,没办法入学。我以前还骚扰过向导……所以被退学,您…...您是学院男神,我怕我忍不住。」

蓝忘机无视了他后面那句,只回答第一个问题:「无妨,不是每个哨兵都有精神体。」

莫玄羽一顿,有点讶异蓝忘机会提起上辈子的自己──当时他出了点意外,失去了精神体,却奇蹟般地没有死,甚至变得更强大……最后成了传说中神挡杀神的黑暗哨兵,不再接受疏导所以拋弃了向导、伤害了向导,然后狂化、陨落。

莫玄羽摇摇头,又开始胡扯:「教授,没有精神体的哨兵会过度依赖向导、造成向导很大的负担。但又因为他无法对任何向导产生高匹配度,才不足为虑,可是你跟我那么匹配……」说着故意露出了娇羞的神情,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瞟向男人扣得一丝不苟的军装领口:「……我真的会忍不住!」

蓝忘机说:「你相信『终极标记无用论』。」

莫玄羽一脸理所当然:「书都是这样教的,服役、包含就学期间的哨兵和向导,匹配度必须介于百分之六十五到八十三之间才能进行标记,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四以上禁止终极标记。3S级以上超过百分之七十五完全禁止标记。这是为了科学而合理地降低伤亡率。」否则在战场上动辄一伤两命,帝国玩不起。

蓝忘机说:「你不愿入学。」

莫玄羽摊手:「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教授。」

蓝忘机沉默了很长一段,久到让莫玄羽以为对方确实被他说服了,蓝忘机才说:「那我只能把你带回蓝家了。」

莫玄羽:「……」

莫玄羽:「啊?」

最后,莫玄羽垂头丧气地被「避尘」驮上了背,跟在蓝忘机后头悠悠地走着出了面试厅,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穿越了帝国学院校园,毕竟帝国规定百分之百匹配的哨兵与向导必须登记,如果两人都不在服役状态,帝国户政三不五时就会寄信通知两人择日完婚。蓝忘机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完全匹配的哨兵,就算不婚也不会让他整天在外头乱跑。

走在校园中,蓝忘机示意如果进入一般吵杂环境,莫玄羽可以掛上耳机听他自己的白噪音。莫玄羽从善如流以方便装聋作哑,蓝忘机则问他白噪音的内容是什么。

莫玄羽一愣,老实说:「翻书,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

蓝忘机点头,继续沉默,牵着避尘往前走,莫玄羽看不出他挺拔的背影是否洩漏了一丝失望,也不知道蓝忘机是否期待着不同的答案。

莫玄羽没告诉他,其实他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听的白噪音已经不是煮汤时沸水烧开的咕噜声了,而是听他偷偷在蓝忘机写报告或看战报时录下来的、有条不紊的沙沙声。

──直到现在。

02

由于白噪音不同、匹配度也不同,莫玄羽深信蓝忘机没认出他,否则早就把他扔出云深不知处了,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在云深不知处度过整个暑假。但也因此,莫玄羽发现蓝忘机的情况其实不如他想像中那样好──而是哪里都不好。

事实上,每个出入云深不知处的蓝氏向导或哨兵都知道,含光君在十三年前,一次帝国抵抗外患的战役中失去了他的哨兵,精神图景遭到重创,不得已从前线退役下来,也失去了3S级向导的资格,除了进入长期修养以外,还必须使用抑制剂来度过定期的结合热。

含光君并不常使用抑制剂,除非泽芜君不在,而恰好今年暑假,泽芜君有要事出访与云深不知处一样具有「塔」资格的金鳞台,因此含光君特地去药师那里申请了一管抑制剂。施打之后还去冷泉里缓解结合热的症状。

结果碰上了想偷溜出去、所以去冷泉碰碰运气偷拿出入云深门禁卡的莫玄羽。

先不论他看见蓝忘机背上密密麻麻的鞭伤有多震惊,重点是他闻到了向导在发结合热时外溢的信息素、以及抑制剂的味道──是他上辈子留在官方记录上的信息素。

这不可能!

蓝忘机使用的抑制剂是必须经过药师批准核发、市面上弄不到的──被强行剥离终极标记的向导才能使用的版本!其中甚至混合了莫玄羽上辈子──也就是魏无羨本人的信息素!这唯一的解释只有,他跟蓝忘机有过最终标记,但是被外力强迫剥离了,才会使用带有他信息素的抑制剂。

但他怎么可能全无印象?

魏无羨甚至不记得他是在成为黑暗哨兵前还是成为后,才标记蓝忘机的。何况他们都是3S级,以蓝忘机那样从不逾矩的死板性格,不可能违反规定让他标记的!

魏无羨近乎骇然地望着蓝忘机雪白而宽阔的后背──难道这是鞭伤的来由?因为蓝忘机已经被他绑定了?

原以为牵掛已了的魏无羨整颗心再次悬了起来,蓝忘机与他完全匹配的信息素让他有些热,干脆心一横,脱了上衣跳下冷泉,一只手直接按在蓝忘机光裸的肩膀上。

一旦完全契合的信息素相遇,体能恢复与精神的完全舒展,就在七情与神魂共颠倒的一剎那而已。清醒也只在一瞬间。

在结合热干扰之下一时不察,冷不防被乱摸的蓝忘机震惊得把魏无羨直接掀到了岸上,水花四溅。后者在地上滚了一圈,抱头瑟瑟发抖:「我我我!我不是故意偷看教授你洗澡的!」声音喊得震天响。

蓝忘机冷冷地说:「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金色阿克哈塔克突然出现在泉水岸边,打了个响鼻,奔到魏无羨身边拱了拱

他,叼起上衣扔在少年身上,还要亲暱地蹭蹭,魏无羨就赶紧胡乱套上衣服,抱头鼠窜地冲了出去,一边大喊:「救命啊,我不是故意偷看含光君洗澡的!」

蓝忘机:「……」

魏无羨以为自己这副行径肯定要被蓝家哨兵暴打一顿扔出云深不知处了,不料想才刚被几个年轻的蓝家哨兵捉住,蓝忘机就施施然出了冷泉,恢复了体力和惊人臂力的向导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小哨兵提了起来,让门下哨兵都散了,不急不徐地把人放上一边的马背,回到他本人的居所,静室。

其实光看那巨大的阿克哈塔克对魏无羨的友善,他就知道没戏──精神体的行为最直接反应了主人的状态,这匹骏马显然很喜欢魏无羨,代表蓝忘机没有因为他擅闯冷泉而动真怒,也绝对不讨厌他,不会贸然将魏无羨丟出塔的。

蓝忘机的房间非常整洁、陈设也极简,木质地板看来温润又舒服。

蓝忘机把魏无羨拎到窗边沙发上,坐在一旁,轻声说:「撤去精神屏障。」

可能还受蓝忘机的信息素影响,魏无羨下意识照做,蓝忘机的精神触手就抚上了他的意识云。

这是蓝忘机第二次为「莫玄羽」的壳子作精神疏导,对魏无羨又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从前他俩匹配度不高,只限於意识云外围的感官紊乱作安抚,而蓝忘机过去使用的信息素补充剂份量也很轻,所以魏无羨难以想像深层的意识云也被那人柔和却不容抗拒地拨开,深深探进去安抚后留下的愉悅和放松感,竟能让人沈沦到只想紧抱不放、想交颈缠绵──甚至渴望把那个向导抓在怀里,触碰他柔软的嘴唇,汲取他凜冽霜寒的信息素──

他情不自禁抓住了蓝忘机的手。

对方似乎细微地震颤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便著迷地去勾那人的手指,然后摸到了一圈森冷冰凉地金属硬环。

魏无羨一愣,在左手无名指上,是婚戒。

强悍到缠绵的精神链接被哨兵陡然筑起的屏障中断了。

魏无羨低头看着蓝忘机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有一圈素雅的银环,只消轻碰,便会流转出一圈柔和的银晖,带着卷云纹样。他平平地说:「谢谢教授。」

其实该说谢谢的不是他,蓝忘机会给他疏导,是因为魏无羨刚刚用信息素压下了蓝忘机的结合热。

蓝忘机收回了精神触手,说:「后天开学,你收拾好以后,跟我回帝国首都学院。」顿了顿,又说:「以后不可莽撞。」

魏无羨笑嘻嘻:「教授,我都说我会忍不住了。」

蓝忘机淡淡地说:「你说,你信奉『最终标记无用论』。」

魏无羨懒洋洋地说:「教授不信?」

蓝忘机不答,状似无奈地摇头,接着整个云深不知处都响起了报时的钟声。然后他说:「九点,休息。」转身就走。

魏无羨非常纳闷。

为什么蓝忘机不回答?他以前不是最遵守种种「不可以做这做那」的规则了吗?

还有那枚戒指──蓝忘机结婚了?那哨兵是谁?难道跟蓝忘机绑定的哨兵除了魏无羨以外还有別人?或者说,蓝忘机的伴侣不是哨兵或向导,只是个普通人?

既然蓝忘机有了伴侣,以后还会帮自己这个完全匹配的哨兵疏导吗?

一连串的问题快把魏无羨烦死,他脑袋乱哄哄得直到下半夜才勉强入睡。

隔日行程匆促异常,魏无羨才整理好他为数不多的家当,蓝忘机就收到了一封要他立即返回学院的电邮──学院里,有一名出任务时被强行剥离标记的向导死了。而蓝忘机作为一个曾经的3S级向导,疏导与安抚能力强悍,在全盛时期可以一人统领十名高级向导与一支哨兵军团,因此不只是哨兵,学院内有许多还无法掌握精神触手的向导,是由他来带领与安抚的。这个自杀身亡的向导就是其中之一。

蓝忘机把魏无羨带回学院后,便匆匆去处理那个向导死亡的意外了。

眼见前自家向导毫无顾忌地把他一个人丟在书房,魏无羨光明正大地骇进了蓝忘机的电邮信箱,理解了一下状况──当然其他私密邮件他一封都没点开──发现这件事情跟莫玄羽当初被退学后不久自杀的女向导,似乎有点关连。

学院将哨兵与向导的能力由上而下分为S、A、B、C、D五等,而学院自杀身亡的向导在十年来以B级最多、全为女性。明明太过巧合,却鲜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除了三年前到学院任教的蓝忘机。因为这些女向导并非都是在学时期身亡,毕业之后死的、结婚后死的、有了孩子以后死的……不一而足,共通点却是──都曾被剥离终极标记、都曾是学院院长金光善的学生、死前超量使用抑制剂。

曾经是金鳞台首席哨兵的金光善担任学院院长期间、与多位女学生关系不清不处,这点是当初莫玄羽离开学院没多久后揭露的。金光善因此辞去院长职位,据说一直在兰陵过他的退休生活──反正他名下产业完全能支持他奢侈的花销。什么产业?这个魏无羨上辈子略有耳闻──就是向导训练所。

美其名为向导训练所,其实是会员制的高级私人会所。由于以哨兵为军事主力的帝国时代,千金难求一向导,因此每位B级以上的向导都会受到哨兵团体大力支持与栽培。为了让一优秀的向导领导自家哨兵团,各方势力甚至不惜暗中破坏行之有年的「塔」制度,为了各方权力平衡而进行向导的买卖。

金鳞台下这些会所,就是此类交易存在的地方。

这种交易听起来不干净,但其实在B、C级向导当中颇受欢迎,毕竟他们能力不上不下,无法与S、A级向导一样统领整支哨兵军队或军团、又不会被官方要求必须如D级向导一样,直接与D级哨兵一起在前线进行战场清扫作业。这不免造成了B、C级向导普遍眼高手低的情况,而加入向导训练所、有了介绍人以及特殊训练之后,往往能得到高级哨兵的注意,如果幸运,甚至能由介绍人从中牵线,与高级哨兵标记。

魏无羨又骇进了金鳞台名下几个主要的向导训练所,圈出几个介绍人,抽了张便条写下两个字──化名。顿了顿,又写到──入会年龄限制:十四到十六岁。

原来如此。

魏无羨捏捏鼻樑,又对着启动了护眼模式的屏幕挑了挑眉──蓝忘机这人骨子里就带着家风,既雅且正、嫉恶如仇、软硬不吃,一旦发现这些命案与堪称权势滔天的金光善有关、而且是跟他目前化名开设的训练所有关,想必会主动揭发的。

但这很难。虽然魏无羨也看出来了──当训练所介绍人本身就是高级哨兵之时,他很有可能透过职位之便与那些年轻的小向导标记,反正这些小向导最终还是会被卖给別的哨兵,不玩白不玩。这无耻行径在道德上令人发指,但要怎么证明这些小向导不是自愿的呢──她们加入训练所的目的就是想被高级哨兵标记,而当她们的介绍人就是个道貌岸然、风度翩翩的强大哨兵,在对方的刻意诱导之下,她们要怎么忍耐发结合热的本能、不去请求一个内心仰慕的哨兵标记呢。

等她们发现自己被欺骗、被强迫之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们无法否认自己曾在那样的糖衣毒药下坠入谎言织成的情网、爱上自己的导师兼介绍人,不会有人相信她们是完全清白无辜的。就像莫玄羽那可怜的母亲。

……被剥离最终标记的向导,其实无论那个哨兵死活,向导几乎都会发疯而死。

他想到了蓝忘机。

魏无羨绞尽脑汁思索:「我到底有没有强迫过蓝湛?」

毫无头绪,但无论强迫与否,如今魏无羨明知道蓝忘机的精神图景可能随时崩溃,自己作为与他完全匹配的哨兵非但不帮忙,还打算偷溜,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他愁眉苦脸地想:「我好像不该把他丟下。」

直到蓝忘机回来,魏无羨都还在烦恼怎么跟他提结合热的事情。然而他甫进门,魏无羨一抽鼻翼,对方身上那不容忽视的哨兵气息顿时砸得魏无羨眼冒金星,差点跳起来质问蓝忘机跑去跟谁不清不楚了,冲口而出的前一刻才警醒,以他俩关系,这样问可就越界了。

但又实在憋不住心里的好奇和淡淡的不痛快,魏无羨几乎是捏著鼻子问:「教授您……那个新建的标记有些淡,信息素还是会出来,怎么没跟师娘再待一会?」眼睛偷偷瞟了一下蓝忘机的戒指。

蓝忘机一愣,才说:「还有事。」

见蓝忘机没否认,魏无羨更心塞,想帮他压制结合热的好意根本无从开口──他可不想破坏蓝忘机的家庭生活和谐,蓝忘机从小就讨厌他,再这样恐怕要直接用精神触手把他碎尸万段。於是魏无羨把脑筋动到了抑制剂上面,若无其事地旁敲侧击:「咦,师娘的味道怎么跟教授你用的抑制剂不一样?」

蓝忘机慢条斯理地脱下军装外套掛进衣橱,又解下领带,才转身望着魏无羨。

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被认出来了。

魏无羨赶忙咳嗽了一声,企图补救:「我知道教授您……是因为结合热的关系,又想要保护师娘所以没跟她最终标记、结合热也无法由她压制。我是想说,反正按帝国规定我们不可能进行终极标记,但我的信息素又可以帮您缓解结合热,所以……」

蓝忘机望着他的目光近乎冷厉。

魏无羨硬著头皮说完:「教授您要不要试试看用我的信息素来做抑制剂?」

蓝忘机目光稍有缓和,语气却冰冷得不容置疑:「不用。」

说实在,魏无羨很为蓝忘机这样失去资格的向导惋惜,也知道蓝忘机比起窝在学校教书更愿意去前线,忍不住继续说:「教授,您今天去处理的……那位学姊,不就是因为不堪结合热所以做了傻事。长此以往对您身体有害无益,您再这样我可要,唉,我要郁结死了。」

听到他说郁结,蓝忘机旋即来到书桌对面,垂头俯视他,轻声说:「撤去精神屏障。」

魏无羨趁机摇头:「不行不行,你不能用精神触手碰我,你不肯让我帮你压制结合热,我会忍不住标记你的,师娘的精神痕会被我盖过去的。我们结合甚至是违法的。」为了戏剧效果,魏无羨愈说愈伤心、声情并茂地说:「可是被你疏导过我还能接受谁的精神触手,你明明就应该是我向导的,但你又已经结婚了!好吧,既然大环境不允许,教授你还是別碰我了,我会害了你的……我们根本就不该相遇……」

蓝忘机:「……」

蓝忘机只好说:「戴上耳机。」

魏无羨知道蓝忘机是要他用白噪音缓解官能刺激和狂躁,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在云深不知处的两个月,完全没有听过一次耳机里的白噪音。

──他每天都被蓝忘机拘在静室里、坐在他对面写暑假作业,蓝忘机的翻书声

和写字声自然而然萦绕耳际,他何必刻意戴耳机去听?

兀自神游的魏无羨一动不动,蓝忘机像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才说:「闭眼。」

魏无羨才回神,闭眼干嘛?孤哨兵寡向导共处一室、有一个在发结合热的情况下,一方要另一方闭眼的目的不言而喻,所以蓝忘机吃错药了?

蓝忘机的声音沉了下去:「闭眼。」

闭就闭,反正哨兵怎么样都不吃亏,重点是蓝忘机除非想不开才会非礼他。魏无羨还没嘀咕完,就感觉蓝忘机从笔架上拿了什么,微微越过桌面倾身过来,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湿润触感,让魏无羨整个人被柔和凜冽的寒香呼啸著拢过,仿佛瞬间身置广袤的无垠雪野,远处有巍峨雪山层峦叠嶂,更远则有陡峭的雪崖,不时崩落下巨大的碎块,落入深渊下的冰河。

──是蓝忘机的精神图景,美丽而危机四伏,却又平静而纯粹得让人想长眠於此。

然后雪野中凭空出现了高大的金色阿克哈塔克,牠优雅地在雪地里留下蹄印,行至魏无羨身前,琥珀色的目光柔和地注视著他。

魏无羨睁眼,猛然攫住了自己差点伸出去抓人领口的右手,就见蓝忘机神色平静地转身,去浴室洗毛笔。

瞬间被疏导到通体舒畅四肢发软的魏无羨空白了半天才回神,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心想:「他都干了什么?我怎么都没干什么?」哨兵五感敏锐至极,只听声音和感觉光影他都能想像,刚才蓝忘机是怎样地轻轻含了一下那柔软的狼毫笔尖,再点上自己的眉心──他怎么不干脆帮自己画眉呢!

望着那人的背影,魏无羨有些牙痒痒地想:「这个人为什么不是我的向导?不对,他不是一直都是我的向导吗?」

他怎么能放任自己的向导受结合热折磨而无动於衷?

这么一想,魏无羨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他绝对不干扰蓝忘机的家庭生活,但是一定要想办法帮他把结合热的事情解决了。就算蓝忘机现在不愿意,但来日方长,莫玄羽这壳子作为一个不满法定年龄的哨兵,在精神疏导方面不能够自由挑选看对眼了的向导,而必须在师长或监护人的监管之下,由特定向导来疏导狂躁。而莫玄羽这没了家人的小可怜,自然是由学院监管的,蓝忘机作为与他匹配的学院教授,一定就是那个「指定」的向导。

换句话说,他跟蓝忘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精神疏导做久了,他总能说服蓝忘机拿他现在完全匹配的信息素去做抑制剂──只是在这之前,他们必须有过……初级标记。不难,就是相互咬一口……然后用舌头甩一甩对方嘴唇。

魏无羨烦恼极了。

因为对方不可能答应咬他、或是被他咬一口。

所以……他该怎么样出其不意地咬蓝忘机一口,事后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tbc.

*伊莎贝尔意思是「神的恩赐」

這是短篇,大概分上中下。

證明我沒有鹹魚,大家下個月再見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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